宿迁十二时辰生根的京东与远去的强东

  由于一个项目调研的需要,我首次到访宿迁。7月17日下午四点到,第二日下午四点离开,来去匆匆,正好24个小时,12个时辰。

  于我而言,宿迁是一座陌生的苏北城市。因为此地是西楚霸王项羽的故里,京东创始人刘强东的老家,才对这城市的名字有所耳闻。

  从徐州东站下了高铁,驱车一个半小时方到达宿迁市区。进入市区前,有一段路的路边,看到一大排物流快递的房子。近年来,宿迁已成为国内重要的电子商务中心,而这背后,离不开京东的影子。

  宿迁十二时辰:生根的京东与远去的强东

  作为一个消费者,我最早知道京东,大概是在2005年,那会儿还时兴买空光盘刻录资料。有个朋友常年深耕“CCF精品论坛”等专业社区,他向我推荐说有个叫京东的公司,卖的光盘在圈内口碑不错,可帮我代购。

  2006年,我找到京东的网上商城,下单买了手机和剃须刀。彼时,快递还没有如今这般便捷。下单后,我得自己跑到他们当时位于北京中关村的办公和仓储场地,在前台提货。印象中,该场地所在的大楼看起来略显偏僻和陈旧,从楼梯走上去的时候一度怀疑会不会是卖假货的。想到之前朋友诚挚的推荐,才坚持走了上去。

  之后,也在上面零零散散买过些东西。后来,它售卖的品类越来越多,还在广播电视上做起了广告,我反而渐渐失去了购买的兴趣。

  再次相逢是2017年,因为要买一款进口的维生素D3,几大电商平台都找不到,偶尔听到邻居说京东自营的商品不错、送货又快,就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在上面搜索了一下,竟然买到了这款D3……

  与我的消费变迁对应的是,京东突破2007年左右的困难期之后,像一个亚马逊在中国的高徒,在连年亏损中,又连年用资本和人力拓宽战场。2014年5月,京东在美国上市,寒门出身的刘强东,就此迎来人生的拐点。此后数年,国内外知名媒体几乎都报道过刘强东和他的成功。在公众心中,彼时的刘强东是被前女友家人看不起以致分手,之后白手起家,终成有钱人的励志故事主角。

  除了迎娶“奶茶妹妹”引发的高度关注之外,上市后刘强东最大的动作或许有两个:1、用手中的资金和聚集的影响力设立大大小小各种公司,自己为法人或实际控制人;2、在家乡宿迁进行大量投资。

  宿迁十二时辰:生根的京东与远去的强东

  无论是在电子地图上观摩,还是在实地感受,都能很容易地发现,宿迁是具备丰富自然资源的地方,洪泽湖、骆马湖分布其间,同时树木覆盖率很高,乾隆下江南时,就在此处设立了行宫。而与此同时,宿迁的GDP却长年在江苏排名垫底。在招商引资上,宿迁有着巨大的渴望。

  2018年5月,宿迁与京东成立全面合作领导小组,开始加速推进与京东的对接、合作。截至去年年底,京东在宿迁共有12个投资项目,总体投资近200亿元,已建成及在建拟建的项目包括京东客服中心、京东物流中心、京东信息科技园、京东智慧物流全国调度运营中心、京东淮海经济区电子商务运营中心、京东云华东数据中心、京东云小镇、京东云华东数据中心、京东智慧城等等。

  宿迁十二时辰:生根的京东与远去的强东

  根据官方报道,2019年京东在宿迁项目建设总体量将达100万平方米,项目涵盖大数据、云计算、研发、金融、客服、自动化物流等。可以说,随着项目的推进,京东的未来发展至少有一大部分会与宿迁深度捆绑。

  对于刘强东来说,回乡投资其实是一件名利双收的事情:首先,相比去其他地方,更能获得政策的扶持和优惠;其次,土地、人力等成本大幅降低;再者,无论怎样,这都算是知恩图报、回报桑梓。

  望极天涯不见家

  在外人的评价中,刘强东肯吃苦、有头脑、讲义气、决策果断、控制力强、一意孤行,在照片和电视上,始终一副“强式”笑容。即使成了有钱人,脸上仍然带着几分憨厚。刘强东在美国被曝性侵之后,不少人震惊不已。

  说到底,谁又能了解谁?我也曾在一个会场坐在李彦宏的后面,看他在会议开始前,一页一页地翻看放在桌上的资料,举行淡定,气质儒雅,但你会想到他和他的百度,价值观如此有问题吗?

  有人说,寒门再难出贵子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刘强东是难得的寒门贵子。自从他考上中国人民大学,走进城市,创业求生,就注定不会再回到家乡。他“回家”的方式是在宿迁落地了京东几乎所有的业务,给亲友盖别墅,给村里人发年货,捐赠逾亿元发展当地的教育、文化、养老等。

  心理学认为,童年的经历会影响人的一生。因缘巧合,17日到达宿迁那晚,我也被邀参加了一个饭局,体验到了宿迁的“酒文化”:白酒,小杯,敬酒是连续干两杯,满场敬酒。这跟刘强东在接受央视采访时对家乡喝酒文化的介绍如出一辙。

  出身贫寒又有好胜心的人,往往缺乏足够的身份认同,想通过某些途径证明自己。从1992年就读人大社会学,立志当官,到后来创业,进军商场,再到2018年到湖南湘潭认祖,以及带着章泽天给全村60岁以上老年人每人发一万元“春节特别红包”,刘强东的思路都是同一个:出人头地、衣锦还乡、荣耀故里。

  但世界是守恒的,过多的高调,仿佛抛物线,在到达弧线的顶点之后,会不可避免地下滑。有阳光,必有影子。

  宿迁十二时辰:生根的京东与远去的强东

  2018年9月明州事件后,刘强东从公众视线中消失了。此前他建立的个人IP,已经不能用作京东的营销资源,在可见的时间内,他出现在国内的公共场合,也必然会引起强烈的“围观”。但拥有京东约80%投票权的他,仍然是京东的王者,可能他现在更多的是每天在京东北京亦庄总部处理日常事务,外界再难从公开渠道揣摩他的意图。过年时,村里的老乡应该也不太会再见到他满脸笑容地来发年货了吧。

  如果说从宿迁去往800公里外的北京,是刘强东的第一次远走,那么明州事件后,可能是他的第二次远去。他日若再归来,不知是何模样。

  离开宿迁的时候,司机师傅告诉我,今年年底,宿迁将通高铁,那时到宿迁就更方便了。借由愈来愈密集的高铁线路,宿迁这个1996年才设立的地级市,将与更多的城市紧密相连。但交通再发达,也连不进刘强东的内心。

  2200多年前,项羽客死安徽。2200多年后,无论是我们普通人,还是刘强东、李彦宏以及更多的企业家,内心可能都不知道为什么而奋斗,童年、时势、眼光等裹挟着我们在岁月中呼啸而去,一路向前,内心却不知归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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